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篁路纪行 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
篁路纪行
作者:罗小平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2912 更新时间:2012-06-27 17:28:53

闽台朱子文化持续热络数年,李侗文化紧随其后,理学名乡夏道镇党委、政府和篁路村罗从彦的族裔也按捺不住了。20111127,应夏道镇和篁路村之邀,南平市、区专家学者一行11人,考察了篁路村罗从彦文化史迹。我作为业余文史工作爱好者,也在其中之列。

初冬的延平城,层林尽染,和煦的阳光折射出斑斓的色彩,江滨道的紫荆花浪漫地在车窗外着花影。约一刻钟的行程,汽车从316国道拐进罗源地界,旷野平畴间,现代民居、林立厂房,鸡犬相闻的村野风韵渐渐淡去,但仍能感受到“千载神游之地”(明·范来贤《重修豫先生罗源祠记》,民国《南平县志》卷十三《艺文志第二十一》,第685页,以下只注篇名)的文化气息。罗从彦特祠就是丰富文化史迹的表征(图1,此祠现为篁路村罗氏管理)。

庙的功能是慎终追远、缅怀遗德。看到祠堂大门的楹联“遵尧录上传千古,吾道南来第□家”(图2),心中淌着一股敬意。这种敬意不单是作为罗氏的后裔对先祖的那份情怀,更因为作为一个业余文史工作者对文化的景仰。不过让人费解的是,罗从彦是杨时的弟子,上溯二程(程颢、程颐)则为理学南传第二人,史实未误,按理下联应以“吾道南来第二家”相对,但不知是何人提出疑议,让人们惶恐地隐去“二”字。

罗从彦特祠建筑与一般祠庙有所不同,二进中堂悬挂着“尼山正脉”匾额。“尼山”原称尼丘山,孔子父母“祷于尼丘得孔子”(《史记》卷四十七《孔子世家第十七》),尼山遂为孔子的代名词。这不仅表明罗从彦之学传承于杨时、二程,且与孔氏学统一脉。查史料得知,罗氏于唐乾符之乱随王审知入闽,“剑宗为先生远祖京成公。初居剑郭,久之,复居溪南篁乡”。(宋·李侗《豫章罗先生墓志铭》,民国《南平县志》卷十七《艺文志第二十一》,第847页,以下只注篇名)罗从彦的曾祖父罗文弼,祖父罗世南,父罗神继。李侗是罗从彦的弟子,所居之地樟岚乡又与罗从彦的罗源乡相去仅十余里,所记当无误。

堂之一侧有小梯通二楼,篁路罗氏介绍是罗从彦的读书楼,这是罗从彦祠的独特之处。放眼四望,园圃毓草木。罗从彦家在罗源哪个位置已难查考,但脚下这个阁楼应该就是罗圻彬偕从子罗峋然拜谒时所说:“我祖祠在南平之罗源乡”(清·沈涵《重修豫章罗先生祠碑记》,同上,卷十五,第789页)的祠堂。弘治年间所创之祠,嘉靖、万历和清康熙年间多次重修、重建,距今已500多年。遥想当年,罗从彦不为家里创造财富,反而变卖田产,不远千里负笈北上洛阳从伊川学,之后“筑室山中,杜门静业”(宋·李侗《豫章罗先生墓志铭》)。圣门事业让李侗与罗从彦二人“沆瀣一气”(同上)走到了一起,“(罗从彦)先生极好静坐,某时未有知,退入室中,亦只静坐而已”(《宋元学案》卷三十九《豫章学案》)的场景,大概就发生在这僻壤的山中之室。800年弹指一挥间,物是人非,但康熙帝御赐的“奥学清节”(图3),让人品味无穷。想当初,罗从彦“静交圣贤”(元·揭祐民《罗豫章先生文集序》,民国《南平县志》卷十六《艺文志第二十一》,第819页)是何等壮观,宋隆兴元年(1163六月十五日,左奉议郎致仕赐绯鱼袋孙大中有言:“罗仲素先生无书不读,深造圣经之奥旨。有志于学,无志于仕。不求人知之,人自知之。远近之士,闻风慕道,踵迹而前,肩摩而袂属也。”(宋·罗从彦《诲子侄文》,附孙大中敬跋,同上,卷十七,第875页)罗从彦如曾子所言“以文会友,以友辅仁”(《论语·颜渊》),穷乡僻壤间竟是文人墨客袂接肩摩,罗源可谓是理学文化的圣地。

很愧疚,“延平四贤”中,最早“认识”的是朱熹,其后是李侗、杨时,而对罗从彦则颇为“生疏”。篁路之行途次罗源村,始知罗从彦归葬于此,明人倪朝宾《置三先生墓田记》说:罗从彦“墓在罗源里”(民国《南平县志》卷十四,第701页),李侗说在距越剑州(今延平城)十五里的黄之阳,而明人范来贤《重修豫先生罗源祠记》说在黄坑。黄今属延平区水南上地村。南平市李侗文化研究会会长李国柱常开玩笑说,我祖罗从彦是其祖李侗的恩师。其实,罗氏裔孙也应感激李侗,因为罗从彦客死他乡,族人罗友任惠州判官,护柩至汀州遇寇乱,道路不靖,寄柩武平寺庙数年,是李侗协力得以归葬(明·吴宗尧《祭先儒罗从彦墓文》,同上,卷十七,第881页),且墓地“其形委蛇而蜿蜒,其林木茏苁而森葳,其环拱苞灵而孕粹”。(宋·李侗《豫章罗先生墓志铭》)而此时的李侗已四十七、八岁,且“结茅水竹间”近20年,处于“箪屡空”(《宋元学案》卷三十九《豫章学案》)维艰时期,李侗对恩师之情也是感激动人。

可能是忘了安排参观罗从彦墓的行程,匆匆参观了罗从彦特祠后,我们一行赶往离罗源村6公里外的篁路村。

与闽北的山村一样,篁路村依山而建,现代建筑与传统木构建筑错落其间,如繁星点点。我们到达前村里数位罗氏耆宿已在村部等候。罗怀年虽年逾古稀,但精神铄,数细先祖播迁南剑滔滔不绝:罗氏如何开基南剑,罗文弼如何开基篁路,罗世南如何移居儒岭窠(今延平区太平乡儒罗村),罗从彦如何移居罗源,与史料记载不差。但对史料记载罗从彦无子表示怀疑,对罗从彦“罗浮山静坐”的“罗浮山”则认为可能是“罗源山”之误。其实,罗从彦无嗣之说来源于多篇文章,其一是李侗的《豫章罗先生墓志铭》说,罗从彦“梦楹之夕,敦匠执绋之举,侗既不能以不肖供其役。今幸得偕先生继嗣,求之汀之武邑,归先生柩而穸之。”其二是明延平郡守范来贤《重修豫先生罗源祠记》说:“豫先生讳从彦,字仲素,南平之罗源人。其地去郡城凡二十里,先生其里后山之裔也,葬在里之黄坑。……先生故无嗣,其族且散落,鲜有闻人。”其三是明代另一位延平知府倪朝宾则说:“独豫先生嗣微弱,墓在罗源里。守墓者皆其支族,且寥寥仅若晨星”。(《置三先生墓田记》,民国《南平县志》卷十四《艺文志第二十一》,第710页)李侗的“继嗣”虽没说罗从彦未生子,但至少有一个继子;范来贤的“无嗣”即无子;倪朝宾的“嗣微弱”则可以理解为生子不多。因为传统农耕时代,既要力田,又要丁忧、守墓,即便有一二子嗣也算嗣微弱。但民国《南平县志》卷二十《儒林传第二十四》则记载罗从彦有一子敦叙。同志中还说罗从彦有孙子,如明延平知府姜文魁《重刻豫先生文集序》中说,有“先生十一世孙存德,告葺旧祠,以崇祀事”。(同上,卷十六,第827页)这里所说的罗存德有两种可能:一是罗从彦的裔孙,二是罗从彦继子之子。至于“罗浮山”为“罗源山”则出自宋代冯梦得《罗豫章先生遗藁序》:“考文质先生居罗源里,晚年乃为博罗尉,初未尝至罗浮,本传于筑室罗浮山下,有谒时将溪上之语,是罗浮山浮字,当为源字之误。若罗浮去将乐几二千里,未必能常将溪上也。”(同上,第811页)估计后人修志据此说,称罗从彦“既而筑室罗源山中,绝意仕进……”(同上,卷二十《儒林传第二十四》,第1058页)武夷山朱熹研究中心研究员方彦寿认为,罗从彦肯定有子嗣,而罗从彦静坐罗浮山的记载没错,因为朱熹在《朱子语类》中就明确说罗浮山在广东。

篁路村邀请专家学者考察罗从彦文化史迹,是为了弘扬罗从彦理学文化。篁路村的地理地貌虽与其它山村相同,但文化史迹却颇不一般。村中东面山头聚居大部分村民,也聚集丰富的罗氏文化史迹。走出村部大门南行,一幢传统木构建筑与村部紧邻,当地村民告知是罗氏开基篁路的祖屋。昔人已去,精神长存,小屋的一柱一瓦仿佛都浸润着儒家完粹的学养。

世间万物生息不已、变幻无穷,但不变的是文化。交通里邻的石阶小道两旁,无声的基址墙垣记述着先人的过往,但缅怀先人遗德的遗迹依旧。数十层石阶开外,一幢小屋进入眼帘斑驳的门楣上依稀可见“罗氏支祠”。罗从彦有弟罗革,南宋绍兴壬申年(1152六月八日,在汀州教授厅任上,得友人廖仲辰所赠罗从彦《语孟二解》,有感而发撰《题集二程语孟解卷后》(同上,卷十七《艺文志第二十一》,第867页);而为罗从彦守墓者是“闰旭二房”。(明·范来贤《重修豫先生罗源祠记》)不知支祠是哪支罗氏后裔,但柴扉上依然透出俎豆的香。支祠之上不远,数畦菜圃边有罗从彦夫人李氏墓,坟茔芜乱、杂草丛生。估计罗夫人不会见怪,因为她生前可能受过不少气:祖上留下的百顷田产罗从彦拿去当路费,“换”来一个特科进士和博罗主簿,还带出一个四十多年泽居山水间被称为“田夫野老”的弟子李侗,李侗之妻吴氏也受其累。活着都不能守住家业,死后又有何求?但二位夫人若有知也当欣慰,正是罗从彦和李侗的执著,师生二人才名列“延平四贤”,至今受人们的景仰,延平也才有“理学名邦”的盛誉。

    石阶小道有没来得及采集罗从彦家族耕读的故事,只能从眼前的景物中读得些许。从半山腰放眼望去,一座闽南式的建筑尤为耀眼:红色屋顶、马背山墙,与台湾传统民居、家庙有着相同的格调。篁路罗氏自豪地说是“罗氏宗祠”(图4)。宗祠是宗族之祠,涵盖篁路80%的村民罗氏。“世代簪缨光剑 家承理学接龟山”,山门的这幅楹联是罗氏的荣耀,也是中国文化的荣耀。宗祠内的匠工们深知,他们为宗祠所添补的砖瓦,不仅是寄托对先祖的追思,更是对中华文化持有的一份敬意。

    这就是篁路,一个理学文化深厚的篁路,一个道心相印的篁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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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作者单位:福建省南平市台办)

文章录入:李木发    责任编辑:李木发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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